马尼拉北部的那片公墓，占地54公顷，埋葬着至少100万名已故之人，但如今，这里却成了菲律宾最特殊的贫民窟，居住着大约6000名活人。听到这样的事情，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，但这就是现实——这里成了一个充满生命与死者共存的地方。
36岁的莱莉亚带着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，住在两座坟墓之间。她家简陋的小棚屋，屋顶是由塑料布和木板搭建的，里面既堆放着逝者的物品，也放着她家的锅碗瓢盆，看到这一切令人感到无比沉重。
这片公墓始建于1904年，算是菲律宾最古老的公墓之一。谁能想到，一百多年后，它竟成了活人聚集的地方，成了许多人求生存的栖息地。
展开剩余85%莱莉亚一家人的生活几乎全靠这个公墓。她在墓道旁摆了个小摊，售卖糖果、饮料和饼干，一个月下来能赚大约3000比索。然而，这点收入在菲律宾几乎不够生活，她和丈夫还得帮人照看30座坟墓，作为额外的收入来源。每年11月1号到2号的诸圣节和万灵节期间，扫墓的家属会增多，他们能收取每座坟墓1700比索的管理费。她本来希望靠这些钱存下点，搬出去住，结果却发现这点钱根本只能勉强应付日常开销，柴米油盐、孩子的学费一扣，剩下的几乎没有，搬离墓园的梦想始终遥不可及。
不仅仅是莱莉亚，整个公墓里的居民几乎都过着相似的生活。当地一位基金会负责人埃利弗对法新社表示，住在这里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，看到这种情况令人感到心痛。最初这里住的是看护人员和扫墓的家属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他们的孩子也结婚生子，却没有能力搬出去，久而久之，形成了一个世代居住在此的社区。大多数人住在这里是因为墓主家属同意他们在此搭棚，作为交换，他们要帮助打扫墓地、照看墓碑。
不过，这里的生活条件非常差。居民们私拉电线用电，电力时常跳闸；水是从附近的水井打来的，每加仑水还得花3比索，对于他们来说，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卫生条件更是堪忧，夏天的高温下，污水四处流淌，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。很多孩子从小就在墓碑之间捡食别人扫墓时剩下的零食，看到这一幕，真的让人心酸。
公墓的负责人丹尼尔叹息道：“这是逝者安息的地方，不是活人应该住的地方。”他也证实，马尼拉市政府曾经尝试为居民提供永久性住处，但每当问起具体的解决方案，他总是语焉不详。光是一些空洞的承诺并不能填饱肚子，政府的行动显得迟缓且无力，这也让当地居民对政府失去了信心。
莱莉亚一家人的困境，其实是菲律宾整个住房问题的一个缩影。之前有前国会议员估算，马尼拉大都会大约有300万人没有合适的住所。而联合国在2023年发布的报告中指出，预计到2024年，菲律宾面临住房困境的人数将达到2200万，想想这个数字，就能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，这相当于很多城市的总人口。
这片墓园贫民窟并不是一天形成的。早在上世纪50年代，就有无家可归的人来到这里暂时安顿。那时候人们只是搭建简易棚屋度日，谁知道后来逐渐积聚了更多的人，墓园里开始有了小摊，甚至有人在这里为新生儿举办庆祝活动，成了一个有烟火气息的特殊社区。
政府虽然也尝试过安置，但大多数努力都没有达到预期效果。比如在斯莫基山垃圾场改造时，政府曾为拾荒者提供廉价住房并组织就业培训，但这些措施并没有考虑到贫困者的实际需求。廉价的住房虽然表面看上去能解决问题，但没有了垃圾场的收入，拾荒者根本无法支付租金。就业培训的技能也没有实际用处，很多人找不到工作，最终他们又返回了垃圾场，甚至有些人最终选择搬到墓园住。
这表明，政府的安置政策缺乏实地调查，没考虑到穷人的生存问题，只做了些表面功夫，反而让问题变得更复杂。就像这次改造，虽然出发点是好的，但没有真正解决穷人面临的实际困难，只是把他们的生计一刀切断，让他们无处可去。
贫困问题最让人心疼的还是孩子。莱莉亚的11岁儿子因为“住在墓园”被同学欺负，回家后躲在棚屋里哭，甚至不敢告诉父母；而她6岁的女儿则不太理解这些，总是在棚屋的墙上画各种各样的房子——红色的、蓝色的，窗子和屋顶一应俱全，她把这些画满了整面墙。她画这些房子，不仅是为了玩乐，更是在表达对一个正经住所的渴望。莱莉亚说：“谁愿意和死人做邻居？但我们别无选择。”
她还提到：“每个人都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，离开这个墓园，但这真的太难了，难到连想都不敢想。”
在马尼拉，繁华的市中心距离这片墓园贫民窟不过几公里的距离，两个地方却是天壤之别。市中心那边是高楼大厦、商场超市，而这里则是简陋的塑料布棚屋、密密麻麻的墓碑。你可以看到莱莉亚的女儿在墓碑旁追着蝴蝶玩，也能看到她在墙上画着那些憧憬中的房子。
这一切让人百思不得其解：为什么在同一片天空下，有的人住得安稳，而有的人却只能在坟地中生存？
毫无疑问，莱莉亚画的那些房子不仅是她一家人的愿望，也是菲律宾成千上万手头紧的贫困人群对更好生活的无声呐喊。解决这一问题，单单盖房子远远不够，更需要考虑如何帮助这些人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，比如在安置区附近开设一些小型商业设施，让他们继续做生意、做零工，而不是一刀切地断绝他们的生计。如果像过去那样只做表面功夫，墓园里的贫民窟恐怕还会存在很多年。
对于这些贫困家庭来说，首先要确保他们活得下去，才能谈论什么叫做有一个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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